荆棘鸟

2020-05-26 01:51周静
小溪流(成长校园) 2020年4期
关键词:荆棘小岛大雁

周静

六姨梦想着能飞起来,像鸟儿一样,在空中盘旋、飞翔,自由自在。

她织了很多布,买了很多布,做了很多翅膀。

哇,六姨的小房子里,满满的都是花得耀眼的翅膀!

把手伸进翅膀里,迎着风往前走,风吹得发丝飞舞,吹得翅膀上的布料呼呼响,闭上眼睛,脚步似乎越来越轻盈,真像是要飞起来了一般。

但是,我从来没飞起来过。

六姨也没有。

她不但没有飞起来过,还常常摔得鼻青脸肿。

六姨摔伤了,就会和我一起回家。这时,姥姥的厨房里,灶里的火总是烧得旺旺的,灶上的罐子里总是咕噜咕噜煮个不停。六姨的脸上、胳膊上、腿上,也总是涂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草药、泥巴。

涂上这些东西,六姨脸上、腿上、胳膊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那些伤口就都消失了。六姨又活蹦乱跳起来。

她活蹦乱跳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飞起来。

和姥姥住在一起,六姨就搗鼓姥姥那些发黄的草药书。找到想要的内容,她举着灯一页页翻看,然后满山乱跑,找来各种奇怪的草叶、果实,有一次,还找来了一袋子麝鼠的耳屎。

姥姥不准她把这些东西带到家里来,她就在菜园子边上用竹子搭了一座小屋,在屋子里咕噜咕噜煮个不停。

这个时候,六姨听不到我们说话,也看不到我们走过。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火上的罐子,不时往里面加点儿什么。

只要听到六姨得意的大笑声,不管是什么时候,我和姥姥都会带着药膏去看她。

喝下罐子里的那些汤药,六姨不但没能飞起来,一般情况下,还会长一身疹子。各种颜色都有,红的、绿的、黄的、白的、黑的……这要看她喝下去的汤药是什么颜色了。

只有一次例外。那次,她没长疹子,而是头发变成了绿色。

事后,六姨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想了多少办法,才让它恢复黑色。

翅膀不管用,药草不管用,六姨消沉了一段时间后,又开始整天在外面游荡。

“我得找点儿新办法。”她说。

也不知道六姨是去哪里找新办法,每次回来,衣服不是这里挂破了,就是那里钻了个洞。

“秘密。”六姨说。

七夕这天,六姨一直神神秘秘的,不见踪影。到了黄昏,她不知从哪里划出一艘小船,驾着小船去了湖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们被一阵扑门声吵醒了。对,这声音有些沉闷,像是什么在扑打着我们的木门。

姥姥打开门,我惊呆了!

是六姨。她得意地冲我们张开了她的翅膀——她的胳膊变成了一双翅膀!

“我飞起来了!”她脸上的笑容明朗得照亮了我们的房子。

六姨拍打着翅膀,风在我们眼前转起了漩涡。

六姨的脚腾空而起,她真的飞起来了!我兴奋地尖叫着。六姨在我的尖叫声里,绕着我们的房子转了一圈又一圈。

姥姥要我安静点儿。

我静不下来。

一双翅膀!

真正的翅膀!

可以像鸟一样飞翔的翅膀! 姥姥拿起我的手塞进我嘴里:“来,帮我煮一壶茶。”

在渐渐明亮的晨曦里,我们在屋子外生了一堆火,煮了一壶茶。

六姨降落在火堆边,等着喝茶。

“六姨,快说说!”

“说什么?”

“说翅膀,说飞起来的事情!”我兴奋地说。

“哦,”六姨的眼神变得游离起来,“那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我不满地瞪了六姨一眼,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六姨伸出翅膀,哈——这下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很明显,翅膀端不了茶杯。

“喂给她喝吧。”姥姥说,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她的情绪。

可是,我知道,姥姥这样说话的时候,肯定是不高兴的。她从不掩饰自己的不高兴。

六姨飞起来了,姥姥怎么不高兴呢?

我看看六姨,六姨沮丧地低下了头。

“说吧。”姥姥说着,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听说,七夕这天晚上,大雁们会降落在湖中间的一座小岛上,他们脱下羽衣,变成雁童子在那里玩耍——”

“你偷了雁童子的羽衣?”姥姥着急地问。

“没有没有,”六姨使劲儿摇头,“我只是从每件羽衣上扯了一根羽毛。”

“大雁真的能脱下羽衣,变成童子?”我不相信。

六姨瞥了我一眼,神采渐渐飞扬起来:“哇——黄昏的时候,大雁们在小岛上空优雅地盘旋,一只接着一只,围成了一个大圆圈。就在太阳落到湖水后的那一刹那,一只大雁从圆圈里飞出来,落在小岛上。紧接着,大雁们跟着他,还是一只接着一只,跟着落下来。他们在小岛上依然围成圆圈,跳舞。哈——那舞步,你们瞧瞧!”六姨站起来,学着大雁的样子,挥舞她的新翅膀,摇摇摆摆地左跺跺脚右跺跺脚,很笨拙的样子。

“大雁最有灵性了,跳起舞来哪有你这么难看!”姥姥也不相信。

“很难看吗?不会吧。”六姨看看自己,“大雁踏在地上,就像敲在大鼓上一样,我能感到整个小岛微微颤动,像是在应和他们的节奏。他们就这样绕着圈圈踏步,越踏越快,越踏越快。最后,我都看不清大雁了,只感觉到一阵风在绕着转。突然,‘嘿呀——一声,一个雁童子从圆圈里跳了出来,紧接着,雁童子们一个个跟着跳了出来。他们欢呼着跳进湖水里,互相扬起水嬉闹。在他们转圈的地方,就只剩下一件件羽衣。我等啊等。他们越玩儿越高兴。月亮爬上来,他们在月光里跳舞,唱歌,用沙子筑城堡,一点儿都没发现我藏在小岛上。趁着他们不注意,我就偷偷地……”

“你扯了羽毛,真的不碍事吗?”姥姥不放心地问一句。

“真的不碍事!”六姨说,“早晨,太阳升起来之前,雁童子们都穿上他们的羽衣飞走了,一点儿都不碍事。”

“羽毛怎么会变成翅膀呢?”我很奇怪。

“我把羽毛贴在胳膊上,痒死了。我就使劲儿挠啊挠,结果越挠羽毛越多,最后手臂就变成翅膀了。”六姨笑嘻嘻地说。

过了好一会儿,姥姥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孩子,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看看六姨,六姨看看我,我们都很疑惑。麻烦,是因为喝不到茶吗?没关系,有我呢!

很快,我们就意识到了麻烦。

六姨离不开我。

喝茶、吃酸枣、拿饼……不管做什么,只要是需要借助手完成的事情,六姨都需要我。

六姨变得闷闷不乐。

“六姨,你可以这样喝水。”我把手背在后面,用牙齿咬住茶杯慢慢倾斜,喝杯子里的水。

“样子太难看了!”六姨说着,撇了撇嘴。

哼!

姥姥煎了大大的圆饼,像甜甜圈一样,中间是空的。她打算把饼挂在六姨的脖子上:“你什么时候想吃了,低头就能咬到。”

六姨怪叫起來:“挂个饼,不行!”

我们都没有办法了。

整天,只要六姨不在飞翔,就一定在喊我:“丫丫,快来!”

我喜欢六姨,可我也喜欢一个人待着。我希望她能在天上多待一会儿。

可是,六姨在天上待的时间越来越短。她比我更烦。她一边让我帮忙,还一边发着牢骚:“丫丫,我真希望我不需要你。”

“六姨,”我忍不住了,“你正在需要我!”

六姨不说话了,她瞪了我一眼,说:“来,抱紧我。”

六姨把我背在背上,扇动翅膀。

我飞起来了。

我们飞起来啦!

风在我耳边呼呼吹过。在下面,我们的小房子变得很小很小。我看到辽阔的湖面上那些星罗棋布的小岛,它们就像姥姥精心照料的小盆栽,绿茵茵的,在碧蓝湖水的映衬下精致又美丽。

我看到了群峰。层层叠叠的山峰上,积雪熠熠生辉。我看到羊群,看到了黑点一样的牧羊人,看到了山里那些安安静静的村庄,看到山间闪闪发亮的小湖……

世界就这么舒展地在我眼前铺陈开来。

“六姨,六姨——”我抱紧了六姨。

这种天宽地阔、自由自在的感觉真是妙极了。

六姨带着我在空中盘旋,像鸟儿一样。

我感觉到气流在我们身边涌动,有些是暖暖的,有些是冷冷的。

我们穿过某些薄薄的云层。这些淡淡的云冷冷的,飞进去,我眼前一片模糊,像是飞进了一片牛奶般浓郁的大雾里。

我尖叫起来。

六姨笑了,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在我耳边轰轰作响。

我快乐极了。

六姨也是。我看到她的耳朵变成了晚霞般的绯红色。

突然,六姨往湖面飞去。

湖泊越来越近,群峰变得遥远极了,满是积雪的山顶藏进了云雾里。我们飞得越来越低,六姨却越飞越快。

我尖叫起来,闭上眼睛等着冲进湖水里的那一瞬间。

可突然之间,六姨改变了方向。

我们又飞起来了,贴着湖面飞行。

透过晶莹的水面,我看到了鱼群,看到了它们那黑黑的脊背。它们在水里游弋,就像鸟儿飞翔在天空中一样。

一头江豚跳出水面,划出好看的弧线。

我们飞过一群小岛。

一座小岛上开着成片的栀子花,馥郁的香味迷人极了;一座小岛上满是竹子,青翠欲滴;风一吹,竹林沙沙响;一座小岛上满是细白的沙地,要是踩上去一定很软;一座小岛上长着一棵大树,它的枝丫遮盖了整座小岛;一座小岛上居然爬满了螃蟹,那些小小的螃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座小岛上有个小水湾,水湾里满是虾子——五彩缤纷的虾子,就像是谁把颜料盘倒在虾子身上……

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哦,六姨的额头上已经密密麻麻满是汗珠子。

她使劲儿扇扇翅膀,乘着一股气流,往回飞行。

一阵轻微的震动,我们降落在院子里。

六姨坐在门槛上,汗珠在夕阳里闪着光。她看上去很疲惫,但眼里藏着笑意。

“丫丫,你看到了我的天空,像要你喂水给我喝一样真实!”六姨用翅膀抱住我。

她的翅膀蓬松而温暖。

自从带着我飞了一圈,六姨变得像个小孩了。

她找了根吸管,放在水壶里,喝水就不用我帮忙了。

可是,她的事情更多了。

看到漂亮的花布,她吆喝着要我帮她买下来。

“可以缝个漂亮的花翅膀。”六姨乐呵呵地说。

缝花翅膀!

我不会缝。

姥姥会。

把花布裁开,穿针引线缝起来就可以了吧?

姥姥可会绣花了。她有一根绣花针,绣出来的花香气扑鼻。

可是,到了六姨这里,姥姥连剪刀都要捏不住了。

“妈妈,不能这么剪!那朵花得缝在翅膀中间!”

“这里,我说的是这里,要那样拼到一起,那才能有春天百花盛开的感觉。”

“这里要用黑线,不能把线藏起来,得露出来……”

六姨的意见比蚂蚁窝里的蚂蚁还多。

“你自己缝。”姥姥把针线篓往地上一放说。

六姨嘟了嘟嘴,用翅膀搂住姥姥,笑嘻嘻地要带着姥姥飞到天上去看云。

姥姥点点她的额头,不去,但心情却好多了。

可六姨的心情却渐渐起了变化。

她跟我一起去原野上采花。我东采一朵,西采一朵,绑成花束。

六姨一会儿要我给她采这朵,一会儿要我给她采那朵。

采就采吧,可绑到一起,六姨总有话说:“这两种颜色不要放到一起,琉璃蓝要和雏菊花放到一起——不对,不对,放左边。唉——”

她变得喜欢唉声叹气了。

这可不是我熟悉的六姨。

以前,六姨想长出翅膀那会儿,即使满身是疱躺在床上,还是笑嘻嘻的。这会儿,翅膀都长出来了,她却喜欢叹气了。

我有些不安,努力想按六姨的要求做。

可六姨的要求真的很多很多。

唉——这也不能怪她。我可能忘记说了,六姨喜欢漂亮的东西。她喜欢把所有东西都弄得漂漂亮亮的。以前她给我的小辫做一对蝴蝶结,就用一百种花布来拼接、尝试,最后只做出了一对拇指大小的蝴蝶结。

哇——那对蝴蝶结,真叫一个漂亮!

现在,手变成了翅膀,别说缝蝴蝶结,就连梳理头发都得姥姥出马——她嫌我手重,梳起来没有姥姥梳理得那么舒服。

一次,我看到六姨对着自己的翅膀说:“唉——长了翅膀,又把手给丢了。”

有好几次我看到六姨看着自己的翅膀在发呆。

“我得出去一趟。”一天,六姨对姥姥说。

“唉——”姥姥叹了口气,“你怎么出门?水没法喝,东西也吃不到。”

六姨涨红了脸:“现在,除了飞,我什么事情都干不好,一点儿都不自在。我想要翅膀,也想重新找回我的手。”

“哦——”姥姥惊叹了一声,“你可真想得好。好吧,我们跟你跑一趟。”

这一趟,我们从夏天一直跑到秋天,把湖上的小岛和山里的村庄都跑了个遍。

一个住在山洞里的老人说,得找一棵九百九十九岁的大树,用大树的枝条抽打九百九十九下。

大山里满是年纪很老的大树,有八百岁的,有九百岁的,也有一千岁的,但我们跑遍了大山深处,也没找到一棵正好是九百九十九岁的大树。

住在雪山上的白狐说,要找一条拐了九百九十个弯的河流,在河里洗澡。

我们找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六姨数了又数,说正好九百九十个弯,我却数出来九百九十一个弯。

六姨瞪了我一眼,跳进小河里。

可是,河水除了把她的翅膀洗了个透湿外,什么效果也没有。

我们只好带着湿答答的六姨往回走。

我们路过一片老树林,碰到一只猫头鹰。看到六姨狼狈的样子,他闭上一只眼睛,说:“从哪里来, 就到哪里去。”

六姨正狼狈着呢,听到这话,气得跳脚。

姥姥却变得沉默起来。

回到家,姥姥说:“要不,我们问问大雁吧?不过,结果会怎么样,可说不定。”

“不怕,大不了就留着翅膀好啦!”六姨一挥翅膀,“想着要是找回了手,又丢了翅膀,我也不开心。”

这时候,田野早就黄灿灿的一片,性急的大雁已经开始往南飞了。

傍晚,姥姥在院子里设了一个香案,上了三炷香,把装满水和新收的稻谷的白瓷碗也放在香案上。

我们一直等到很晚,也没有大雁飞下来。

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就先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一醒来,就看到香案上的白瓷碗已经空了。

我高兴极了,冲着屋里大喊:“六姨、六姨——你的手长出来啦?”

六姨从屋子里走出来,张开翅膀困惑地看着我:“没有啊。”

我觉得白高兴了一场。

姥姥却很高兴。

傍晚时分,她依然摆上香案,上了三炷香,不过换了个白瓷盆来装稻谷和水。

我们守了一个晚上,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天色微亮的时候,我们实在是累了,就睡着了。

到了中午,我第一个醒来,看到白瓷盆又空了。

下午,天色微暗,姥姥干脆找了个白瓷缸装了满满一缸水和稻谷,放在香案前,然后上了三炷香。

我们依然坐在院子里等。

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月亮慢慢地、慢慢地爬上来。

我看着月影移动,那就像一只蜗牛在慢慢爬,慢得我心烦意乱。

“嘎——”突然,半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叫声。一个黑影从屋后飞过,落在院子里。

一只大雁!

姥姥不说话,六姨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大雁飞到白瓷缸上,吃了一口稻谷,喝了一口水,走到我们面前,也不说话。

六姨伸出了她的翅膀。

大雁头往前一伸,只听到六姨一声痛呼,大雁的嘴角已经叼着一根羽毛了。

大雁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又一个黑影从屋顶上飞过来。

黑影落在地上,又是一只大雁。

像第一只大雁一样,这只大雁也是先喝了水,吃了稻谷,然后啄下来六姨翅膀上的一根羽毛。

这只大雁飞走了。

再一个黑影飞过来,落下,还是一只大雁。

我顺着大雁飞来的方向看过去,哇——屋顶上整整齐齐地蹲着一排大雁。

我看看六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那该有多疼啊!

大雁不紧不慢地排着队,飞下来,吃一口稻谷,喝一口水,啄一根羽毛。

我数过了,屋顶上前前后后一共有十二只大雁。

你数过鸡或者鸭的翅膀吗?不管你有没有数过,十二根羽毛对于一双翅膀来说,算不得什么。

我看着第十二只大雁啄下六姨的一根羽毛,觉得很困惑——她的翅膀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月光下,六姨眼里的泪水晶莹透亮。

这只大雁抬头看着六姨。六姨眨眨眼睛,泪水滴落在地上。

大雁走过去,把羽毛种在泪水滴落的地方,就飞走了。

羽毛在月光里飞快地长高、长大。它抽出了绿色的枝头——啊,一根荆棘!

一根粗壮的荆棘,我从没见过哪里的荆棘长得这么粗壮,它看上去就像一根满身是刺的、上好的鞭子。

姥姥也意识到了。她拔出荆棘,朝着六姨的翅膀抽打过去。

顿时,羽毛纷飞。

六姨痛苦地抽泣着。

渐渐的,地上的羽毛越来越多,她的抽泣声越来越小。她看上去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冲我笑了一下。

“加油,妈妈,我觉得舒服多了。”六姨说。

姥姥歇了歇,舉起荆棘用力抽打过去。

一片火光照亮了我。

六姨从火光里走出来,冲我张开了她那光洁的双臂。

六姨没有了翅膀,又开心又难过。

她把那根羽毛长成的荆棘收了起来。

一个月圆的夜晚,六姨又拿出荆棘,坐在月光里怀念她的翅膀,泪水哗啦哗啦落下来。泪水落在地上,落在那根羽毛长成的荆棘上。

哇——荆棘站立起来,花朵开满了它的枝丫。那花瓣,那花瓣就是一片片羽毛。

六姨伸开双臂,羽毛花在风里飞扬起来。

六姨又长出了翅膀。

她欢呼着,在月光里飞了起来。

到了天明时分,六姨翅膀上的羽毛就像陨落的花朵,片片飘落。

六姨的翅膀消失在她的双臂里。

每到月圆之夜,那根荆棘就会在月光里开出羽毛的花朵。在纷飞的花瓣里,六姨又会长出翅膀,直到黎明到来。

没有翅膀的日子,六姨爱上了跳舞。

她喜欢张开双臂跳舞,就像在飞翔一样。

姥姥喜欢看六姨跳舞,她说:“我从没见过谁会这样跳舞。 她就像是在云朵上跳舞一样,像一只大雁一样俯瞰我们的土地、湖泊和高山……”

我点点头。

看着六姨跳舞,我总会想起那个下午,那个和六姨一起飞翔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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