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旅游与“五个振兴”融合的模式与实践

2024-04-12 10:48宋磊范欣蓓
新西部 2024年3期
关键词:旅游

宋磊 范欣蓓

以旅兴农、以农促旅是乡村振兴的有效路径,在促进农业增值、农民增收和农村繁荣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云南省丽江市普济村创新“旅游+五个振兴”融合模式,探索出在地盘活、政策用活、人心聚合、资源整合、民族团结、利益联结等具体实践策略,对边疆民族地区乡村旅游开发建设及西部地区以乡村旅游促进乡村振兴具有典型启示作用。

云南是中国最热门的旅游目的地之一,广大乡村的民族特色文化旅游资源和生态自然资源极为丰富,发展乡村旅游潜力巨大。2023年1月至10月,全省乡村旅游接待游客4.54亿人次、实现旅游收入2278.6亿元,经营主体达1.12万户,从业人员达14.12万人,带动农户32.1万户。乡村“旅游+”能够大力推进乡村经济发展,提升农业价值,优化农村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和乡村治理,①有利于促进“三农”高质量发展,是乡村全面振兴的有效路径。不同的乡村旅游发展模式对落实乡村振兴战略产生各异的影响,探索采用何种模式来促进乡村可持续、高质量发展是新时代的重要课题。中国各地在实践中总结出企业主导型,社区主导型,政府主导型,②乡村功能优化型,③多元主体共治型,④“景区+脱贫”型,⑤文化、景区、生态和产业依托型,⑥“政府+企业+村民”共同参与⑦等多种模式,但对边疆民族地区的研究总结还明显不足,对乡村旅游与“五个振兴”融合共振从而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研究还有待深化。2023年以来,云南省丽江市普济村紧抓建设“一村一品”示范村机遇,乡村旅游业态不断丰富,规模不断壮大,农旅融合发展成为当地百姓致富、农村发展的新引擎。解读普济村推动乡村旅游与“五个振兴”融合共振的过程,可为边疆民族地区乡村旅游开发建设以及西部地区以乡村旅游促进乡村振兴提供实践经验与理论视角。

普济村推进乡村振兴的本底条件

普济村位于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西北方的城乡结合部,属束河街道中济社区普济一组,有纳西、白、汉、普米、藏、傈僳等6个世居民族,有村民144户572人,是一个典型的少数民族聚居传统村落,2014年被列入第三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普济村地理位置优越,距离丽江古城6公里,地处束河古镇景区(4A)、丽江大研古城(5A)和拉市海景区(3A)三大景区中央,毗邻西山游路和青龙路,高速公路、高铁和航班方便快捷可达,市内有5路公交车直达村前,规划建设的丽江轨道交通2号线贯穿整个西山片区,具有得天独厚的区域发展优势。

普济村历史悠久,境内有“丽江五大寺” 之一的普济寺,“普济十景”的自然人文风光,普济寺内的两棵海棠古树被誉为“云南樱花之冠”。普济村文化厚重,传承并孕育了农耕、古乐、祭祀、民居、节日等民风民俗。曾经的普济村环境保护意识不强,人员结构相对复杂,村内私搭乱建、乱堆乱放问题严重;村民各行其是,一盘散沙,周边村镇甚至还流传着“嫁人不嫁普济村”的说法。

2023年以来,普济村坚持乡村旅游与产业振兴、人才振兴、文化振兴、生态振兴、组织振兴同频共振,取得显著效果。如今的普济村,民居错落有致,田园郁郁葱葱,宽敞干净的石板路如诗如画,多业态的乡村旅游红红火火,良好的自然生态环境和浓郁的纳西文化底蕴,让这里成为市民、游客喜爱的“打卡点”。

普济村推进乡村振兴的发展模式

(一)旅游+产业振兴

农业产业和旅游产业都是拥有经济、文化、社会三重属性的综合性产业,具有天然的耦合关系。旅游产品的开发可以促进农业产业结构优化、核心竞争力形成和农业产业组织创新,农业产品的开发同样可以促进旅游产业的拓展。普济村根据发展旅游的需要,首先成立全资占股的村集体合作社丽江普济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随后与第三方公司合作,围绕丽江市建设世界文化旅游名城的目标定位,主动融入丽江全域旅游发展大局,建立健全公司管理制度,明确发展目标,制定产业发展规划和项目实施计划,开展乡村旅游项目建设,并于2023年3月顺利通过了国家AA級旅游景区的评审。同时,普济村按照“一村多业、一户一业”的思路,积极引导村民大力发展纳西特色餐饮等乡村旅游产业,建设旅游团队餐厅、马帮家宴、后山烧烤、儿童乐园等多个产品项目。乡村旅游成为乡村产业的一部分,乡村产业振兴将乡村旅游业纳入其中,拓展了农业和旅游业的类型,延伸了产业链条,增加了产业边际收益。

(二)旅游+人才振兴

旅游行业对于乡村创业和就业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乡村旅游正是通过旅游口碑的传播让更多人认识乡村,让更多身在外地的本地人回到乡村,致力于本村的发展。普济村启动了“暑期新旅人”实习招募,发布“新旅人成长计划”,呼吁和吸引各类人才到当地实习和工作。联合本地高校、各类协会,在本村开展乡村文旅人才培训课程和训练营,为乡村振兴提供人才支撑。鼓励待业青年、大学生、创客等相关群体积极参与本村的景区建设工作,设立专项扶持资金用于各类人才实施的农文旅产业项目。设立产业奖补奖励,投入约300万元对于片区内符合产业发展规划、且有一定入驻年限和投资规模的项目给予“贷免扶补”政策支持。合作社以资金入股,积极动员农户利用现有庭院、宅基地建设家庭手工作坊,按照一定比例进行利润分成,逐步扩大规模。乡村旅游成为带动人才回流、人才扎根的有效机制,人才依托乡村旅游而不断汇聚,成为乡村振兴的磅礴力量。

(三)旅游+文化振兴

民族特色文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保护优先”与“创新活化”之间保持其原真性,不仅有利于旅游的呈现与体验,还有利于文化的传承和延续。普济村在旅游开发过程中,注重保护传统少数民族“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建筑风貌,注重古树名木及井泉沟渠的保护,重新修缮了普济村古井、普济山出水口、古树挂牌保护等措施。同时,普济村深层次挖掘乡村文化的内涵底蕴,成立纳西古乐队、“喔木哒”队,编写村史村志,在传统文化节点举办各类文化娱乐活动。在传承纳西族非物质文化的同时,丰富居民的精神文化生活,借助乡村旅游的平台,将这些珍贵的文化信息传递给大众。乡村旅游的发展和延续基础是优秀箱体文化,是与其他类型旅游活动区别开的显著标志,也是乡村旅游最具生命力的竞争优势之一,让乡村文化激活、换新,得到传承和弘扬。

(四)旅游+生态振兴

乡村旅游的发展离不开乡村区域内良好的自然和文化环境条件,乡村旅游的本质特征是“乡村性”,生态旅游本就是生态振兴和乡村旅游的应有之意,探索生态禀赋向绿色财富转化是必然路径。普济村将旅游开发与绿美乡村建设有机结合,坚持绿色和可持续发展理念,实施人居环境整治提升工程,通过户厕改造、拆除私搭乱建、拆除危房、村道平整、停车场建设等一系列改造工程项目的实施,目前整个村子的村容村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的普济村,村口的牌坊熠熠生辉,白墙黛瓦的纳西民居错落有致,宽敞整洁的村道向远处延伸,村道两旁的绿树红花生机盎然,鸟语花香,绿意葱茏,湖泊清澈,成为丽江市农村人居环境保护的典范。旅游与生态的融合有效改善了乡村生态环境,还大大提高了村民生活质量,为生态农业转型升级创造良好条件。

(五)旅游+组织振兴

办好农村的事情,实现乡村振兴,关键在党。新时代如何调动农民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动员其更好的参与乡村振兴,成为农村基层党组织必须面对和思考的问题。普济村充分发挥党组织统领作用,配齐配强村党小组班子,规范民主议事决策,严格推行重要事项党组织先审、重要决定党员先议的制度。通过实行“会前唱红歌”“迟到必检讨”“缺席必罚款”等措施,更好地把基层党组织的政治优势、组织优势和活力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和发展效能。在面对乡村旅游发展过程中出现的违建、多占等问题时,全体党员从自家做起,带头清理、带头拆除。在组织引领和党员干部的带动下,全村56户村民自行拆除不和谐建筑1.3万余平方米,形成“大事一起干,好坏大家判,事事有人管”的自治格局,真正把矛盾化解在萌芽,把问题解决在基层,从而为发展乡村旅游提供组织保障,促进组织振兴和治理有效。

普济村推进乡村振兴的实践策略

(一)在地盘活

目前普济村有厨禾餐厅、纳西奶锅旧特色食府、哈布萨特烧烤营地、普乐苑农家乐等多家餐饮门店,这些餐厅都以纳西特色饮食为主,且兼顾中高低端各类群体消费能力。已经运营的特色名宿有欣欣子小院、普取坞舍艺、兰辛林等三家特色民宿,还有青藤小院等三家旅居式客栈,考虑到丽江当地人“化賩”习俗(“化”即一群体之意,“賩”为各人拿出东西合在一处之意,“化賩”就是一个在物质上相互帮助的群体),普济村还专门打造了一个石榴籽儿童游乐场,用于小朋友的游乐,值得说明的是,普济村从发展伊始,就注重集体经济的发展和市场化道理,丽江普济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应运而生。

(二)政策用活

乡村旅游与乡村振兴同频共振的要领就是要用好用足用活各项优惠政策,加快把政策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普济村通过自学、培训等方式,全面深入学习乡村振兴相关政策,采取一套人马、一个标准、一把尺子量到底的方式將各类惠民惠农政策贯彻到底。通过会议研究部署宣传、进村入户宣传、多媒体宣传等方式,对各类政策、村组决策等进行详细的宣传,提高群众知晓率。通过集中培训、现场指导、选优培强指导员等方式,帮助解决项目申报、奖补资金申请以及生产生活中出现的政策问题。

(三)人心聚合

村规民约是村民进行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自我监督的行为规范,是健党组织凝聚人心、汇聚民力的重要形式。普济村围绕群众关心、关注、关切的红白喜事操办、环境卫生整治、房屋改扩建等问题,广泛征求意见、充分开展协商,通过村民代表大会正式形成了将传统文化和新时代丰富内涵相结合的村规民约。制定奖惩机制,将村规民约的实施和十星文明户、模范党员、五好家庭等荣誉称号评比创建活动紧密结合起来,使模范遵守村规民约的群众发挥正能量作用,进一步激发了广大群众参与治理、培树新风、建设家乡的积极性和主动性。

(四)资源整合

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设施的建设和健全在发展乡村旅游推进乡村振兴中发挥着基础作用,只有通过整合资源,将多方资源优势互补,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资源在基建方面的效益。普济村积极对接上级各类资源,获得“一村一品”乡村振兴精品示范村项目资金3000万元,村道改扩建项目扶持资金600余万元(总投资1002.28万元,村组自筹390.3万元)。建有篮球场、足球场、老年活动中心、快递寄存代收点、健康步道、民族团结广场等服务设施。天然气管道入户,三线入地,实现宽带网络、4G信号、排污管道全覆盖,生活垃圾统一收集转运,游客接待中心、停车场、旅游厕所、标识标牌等得到规范化管理。

(五)民族团结

民族团结是我国各族人民的生命线,是边疆民族地区工作的着眼点着力点。普济村坚持把民族团结进步作为一项十分重要的政治任务来抓,大力宣传党的民族政策,将“中华民族一家亲”观念融入家风家训和村规民约建设中,让民族团结思想深入人心。及时了解和掌握村内各民族群众的基本情况,积极为本村居民和外来经营户、旅游从业人员在经商、探亲、租房、经营等方面提供服务与帮助,切实维护各民族、各家各户及外来经商者和游客的利益。利用传统节日之机,通过村民展示民族特色文化、各族群众同吃“长街宴”、跳民族舞等形式促进家庭、邻里、民族和谐。

(六)利益联结

利益联结机制不仅连着村民群众的“钱袋子”,更是多元主体参与乡村旅游、推动乡村振兴,实现共建共治共享的重要手段。普济村持续深化良性利益联结机制,村组以土地入股、企业以资金入股的形式联合成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引入第三方和社会资本实现专业化运营,合作社将农户的土地、闲置宅基地、农家乐、民宿等资源统一管理,形成政府高位推动提供政策保证,企业主动参与市场竞争和发展的转型升级,第三方专业化经营和社会资本引入,合作社纽带衔接和动员引导,农户积极参与得到就业保障的运作模式,不断开发乡村旅游新路径,形成“村组+企业+第三方+合作社+农户”的“五位一体”模式。

普济村推进乡村振兴的经验启示

(一)强化党建引领,培育主体意识

普济村从一个典型的“脏乱差村”蜕变为乡村旅游重点村,只用了一年时间,其发展基础在于强有力的党建引领和村民主体意识的培养。增强基层党组织整治功能是解决农村基层党组织弱化、虚化、边缘化问题的根本措施,普济村借助“党组织统筹的项目制”“党组织体系扩展”以及“党员骨干下沉机制”重塑基层社会,拓展了复杂治理的能力。农民群众的主体意识强弱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影响乡村振兴的进程,普济村的走访调研、村规民约制定等都是培育村民主体意识的重要举措。通过让村民自己将问题说出来,分析各主体不同的权责边界,进而通过项目赋能、关系赋能、信息赋能等方式,以信任、互惠、规范、参与等为核心要素,成为乡村旅游助推乡村振兴新内源发展模式的一种新途径。

(二)找准着力领域,促进全面融合

乡村旅游与乡村振兴的融合往往集中在产业方面,忽略了乡村经济建设是根本、政治建设是保证、文化建设是灵魂、社会建设是条件、神态文明建设是基础这5个重要支点。⑧普济村以发展乡村旅游为目标,以解决农村人居环境这个村民的操心事、烦心事、揪心事上首先发力,从产业、人才、文化、生态、组织五个维度通向深化,着重推进厕所、垃圾、污水“三大革命”,加快开展村庄洁化、绿化、美化“三大行动”,建设利益共享、人人参与、户户受益的旅游发展共同体。在获得各方认可的基础上,普济村在整体上注重重点突破、层层深化,在发展上强化规划引领、因地制宜,在产业上注重三产融合、三美融合,在党建上注重责任到人、机制协同,在治理上注重广泛动员、三治融合,成为深入学习浙江“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经验的鲜活案例。

(三)挖掘特色资源,注重品牌形塑

乡村旅游的发展类型一般分为休闲度假型、民族风情型、历史文化传承型、红色旅游发展型、特色农业型、依托景区型,⑨也可分为自然景观主导型、人文景观主导型、“自然+人文”结合型。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主导型的生命周期长短取决于景观资源等级的高低,等级越高吸引力越强,生命周期越长,反之亦然。普济村发展乡村旅游属于“自然+人文”结合型,这种类型与其他两种相比没有优势。若沒有特色资源的挖掘和品牌的塑造便难以长足发展,可能面临小散弱的生存困境。普济村拥有纳西民族独具特色、丰富多彩的民族人文资源,保持了纳西民族节日三多节、火把节、祭大自然神仪式,以及各种婚丧礼俗。村庄注重发展具有本地生活气息的民宿、家访等旅游活动,以纳西民俗和农家乐为主要特色,让游客能够亲身体验传统文化和乡村生活。将丰富的原生态旅游资源与优秀的乡土文化相结合,以古朴的风土民情、独特的古老建筑及特色鲜明的乡土文化构成产品开发亮点,形成较大影响力,提高了核心竞争力。

注释

①曹燚:《乡村振兴背景下乡村旅游的模式与实践探索》,载《农业技术经济》,2023(08):146页。

②高薇、郭晋萍:《乡村振兴战略背景下乡村旅游发展模式研究——以山西省乡村旅游振兴示范村为例》,载《山西财政税务专科学校学报》,2023,25(03):39-42+73页。

③李一格、吴上:《乡村旅游引导乡村振兴的机理阐释与典型模式比较》,载《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22(05):82-90页。

④陈纪:《乡村旅游产业振兴的多元主体共治模式——对河北省三个民族乡镇的民族志考察》,载《西北民族研究》,2022(04):127-135页。

⑤《乡村旅游:扶贫才是景区开发的核心——“九龙峪模式”对乡村振兴的启示》,载《文化纵横》,2022(01):67页。

⑥贾未寰、符刚:《乡村旅游助推新时代乡村振兴:机理、模式及对策》,载《农村经济》,2020(03):19-25页。

⑦张洪昌、舒伯阳、孙琳:《民族旅游地区乡村振兴的“西江模式”:生成逻辑、演进机制与价值表征》,载《贵州民族研究》,2018,39(09):165-168页。

⑧石卫星:《乡村振兴的五个支点》,载《人民论坛》,2018(23):76-77页。

⑨王真爱、张云帆、赵雪莲等:《甘肃省乡村旅游发展类型及分布规律》,载《甘肃科技》,2020,36(15):170-174页。

作者简介

宋 磊 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博士,研究方向为文旅融合与乡村文化振兴

范欣蓓 云南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22级民俗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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